最近,又有关于外卖和网约车行业将面临新一轮洗牌的文章涌现,我的第一反应是无奈和麻木。这样的说法一年到头都会出现一遍,看多了难免会觉得是在制造焦虑。然而,结合最近观察到的趋势和已经实施的政策,我意识到这次的变化与以往的市场波动有着本质上的不同。大家通常认为的“行业洗牌”,很多时候被误解为平台的倒闭和大量工作岗位的消失,但其实事情并非如此。平台依然会运作,街头的外卖和网约车数量不会减少,真正改变的是进入行业的门槛和获取收益的方式。从前那种只需简单注册便可快速上岗的情况,已然走向终结。
另一个鲜为人知的现实是,这轮改革带来的成本,并不会完全由平台承担。虽然合规性整改和职业伤害保障看似在限制平台,其实最终会转嫁到所有从业者身上。在未来,同一行业内的收入差距将显著扩大,二八分化将变得更加明显。作为普通消费者,我们无法逃避这种转变。过去我们享受的低价打车和廉价外卖,背后是劳动者不得不压缩自己的收益。当行业整合,低价服务减少时,我们每天的饮食和出行成本也会随之提高。虽然这种变化不会急剧上涨,但会逐渐渗透到我们的生活中。
这些观察不是凭空想象,而是我在日常打车和等电梯时真实感受到的。前段时间,我搭上了一位四十岁出头的男司机。他的车上装有两部手机,一部用于接单,另一部则负责导航。在聊天中,他提到自己一天需要在车上工作十二到十三个小时,尽管流水大约在四百元左右,但却存在各种支出:租车费、充电费和平台的抽成,最终他每日能拿到的收入不超过二百元。他轻轻叹气,打算再坚持两年,等孩子上初中后便回老家,这份工作虽然能补贴生活,但未来的出路并不明朗。
同样,外卖骑手的状态并没有好太多。上个月我在家楼下等电梯,看到一位年轻骑手蹲在垃圾桶旁边吃盒饭,尽管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,仍在忙于刷接单页面。乍看他的统计数据,当月配送量高达1132单,平均每天要配送约四十单。按现在的单价计算,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五六千元,这份收入需要忍受暴雨、超时的罚款,还要兼顾爬楼取餐的辛苦,几乎没有休息日。尽管入门门槛依旧很低,但这份工作的收入上限却已明显降低。
根据交通运输部发布的网约车监管数据,全国目前有748.3万名网约车司机,但合规运营的车辆仅有三百多万台。简单来说,七百多个持证司机在争抢三百多万台合规车的订单,蛋糕增量微小,却有越来越多的从业者争抢。深圳已经连续28个月发布运力饱和的预警,重庆、杭州、广州也提出警示,劝告人们不要盲目贷款租车入行,但这些警示往往未能传达到急于找工作的打工者耳中。
平台的商业逻辑其实很简单:放宽注册入口、涌入更多的司机骑手,提升系统调度的灵活性,以缩短乘客的等待时间,从而提升用户体验。但到底有多少从业者能够赚到钱,并不是平台关注的重点。过去,许多司机通过租车挂靠的方式出车,但从下半年起,这种生存方式将逐步被封堵。从2026年7月起,新的职业伤害保障政策将覆盖网约车和外卖行业,而这新增的成本最终会在行业内部消化。
各地的整治行动已经开始,上海一次性清退了超过一万五千辆不合规的网约车,西安也封禁了三千多个违规的账号。没有任何过渡期,一旦通知下达,账号立即停止运营。过去,许多人认为只要肯拼命,就一定能挣到钱。但如今,吃苦只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,车证齐全已成为获得优质订单的关键。在同样在线十几个小时的情况下,手续齐全的账户可以获得高收入订单,而无证的则只能捡一些低价订单。
外卖骑手的运力过剩问题同样严峻。目前,行业内注册骑手接近两千万,而市场需求大约只需四百万全职骑手,相当于五个人争抢一个人的工作。在五年前,外卖的基础配送费用多是七元起步,如今却有很多订单只需三元多,且许多订单需要送到高层住宅。骑手们开玩笑说,他们不再只是送餐,而是在为平台增加活动数据。写字楼的外卖订单明显减少,消费者的习惯也有所变化。曾经愿意为一杯奶茶点外卖的消费者,现在宁愿自己下楼去店里,争取优惠。
虽然吃饭和出行仍是刚需,但消费者愿意为便捷支付的溢价已经显著收缩。这一变化看似温和,但对于依靠单量赚钱的人来说,未来的挑战将会更加巨大。
2026-08-21